!”海因茨失控地吼道。
林瑜喉间发紧地疼,她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。再睁开眼时,她与海因茨血红的眼睛对视,神情决绝。
近在咫尺的男人看见这副神情后发出一声冷笑,将她拽到了室外。
寒风呼啸着掠过山脉上成片的冷杉林,激起一阵树叶的回响。在这个阳光普照的清晨,林瑜看见了此生难忘的一幕。
她呼吸一窒,瞳孔睁大到了极致,被灌下哑药的西尔万·德雷福斯被麻绳绑在十字架上,两名士兵正在用金属钩挖出他的双眼。
极致的疼痛中,西尔万的身体不受控地痉挛着,从那喉咙里发出的沉闷呜咽犹如地狱的回音,一声一声剐着林瑜的听觉。
阵阵寒栗侵入林瑜的脊梁,同时胃部一阵痉挛,她失去理智地想跑到十字架前以自身阻止这场残酷的行刑,却被海因茨死死地拉住了。
他眼神冷扫过周围的士兵们,士兵们即刻领命,手持枪械分成两队站到十字架两侧,中间留出一个缺口供海因茨和林瑜观看。他们腰身挺直,威严的仪态仿佛正在进行的是一场神圣的仪式。
一名士兵手持利斧走到十字架前,军靴碾过被扔弃在地的灰色眼球,发出一声低沉的湿响。
海因茨将林瑜拽到胸前,他额间青筋暴起,手死死地扣住林瑜两边的太阳穴。林瑜紧闭着眼睛,痛苦地流着泪。
“你不是在意他、喜欢他吗?!睁开眼睛,睁开!好好看看,他是怎么死的!”
“不——!不——!”林瑜拼命摇着头,想从海因茨手里挣脱。
海因茨气极反笑地将指腹抵在林瑜的眼眶,用力将她的眼睑撑开。林瑜努力地将眼睑合得更紧,然而高烧虚弱的身体显得一切都像徒劳的抵抗。
她的左眼被硬生生掰开,正好看见一斧头砍向西尔万的右手的画面。鲜红的动脉血喷发而出,倾洒在地面的杂草上。
林瑜发出一声尖叫,这声音犹如杜鹃啼血般回荡于幽谷中,哀婉凄绝。西尔万唇角微勾,这副表情令负责行刑的士兵们毛骨悚然,要知道,这犹太人的眼部只剩下两个窟窿般的血洞了。
海因茨冷冷地看着林瑜悲痛欲绝的模样,心也越来越冷。
为了一个犹太人,她就能痛苦成这样?
“weiter!(继续!)”他厉声向负责行刑的士兵们下达命令。收到命令后,一名士兵松开西尔万左腕的麻绳,手臂悬空的瞬间,另一名士兵挥起斧头利落地将其砍断,露出一个边缘极不平整的创面。左右两只脚,亦悉数被利斧砍断———
人彘之刑。
海因茨猛地放开林瑜,她朝前踉跄了几步,随后弯下腰,扶着肚子剧烈地干呕着。这刑罚她只在史书上读过,吕雉惩罚戚夫人、武则天惩罚王皇后和萧淑妃,脑子里也只有个粗略的想象。如今这画面竟确确实实发生在她眼前——
他惩罚的不是西尔万!他惩罚的是她!
林瑜感受着身后的日耳曼男人刀子般的视线剐在她身上,她看错人,也爱错人了。往日的温情简直全是假象,他根本就是个无药可救的疯子,一个嗜血的恶魔……她还怀着他的骨肉,她一直以来的期待,玛格诺莉娅……
林瑜眼前阵阵发黑,身体也已摇摇欲坠。她抬起头,看见士兵们将铁钉锤入、钉死在西尔万四肢的腕部,灿烂的光辉直射在这失去声音、失去双眼、失去手脚的灵魂上,可谓千疮百孔、奄奄一息,杂草地上水洼似的鲜血在这光辉下竟泛起粼粼的波光。
在漆黑的世界里,他感受到她看向他的目光,然后,那眼眶只剩两个血窟窿的面容对她做了个口型。
这口型犹如寒风侵袭残花,混杂着自天际而降的小雪,在晴朗的光辉下飞舞。林瑜再也支撑不住地向后倒去,海因茨下意识地向前接住了她。
“小瑜?”他下意识地叫了一声。
林瑜的脸色惨白如纸,脖颈垂在他的臂弯里,宛如已死的天鹅般扬起露出被人一刀杀害的血管,从嘴角流下的血蹭在那漆黑冷硬的军装上。
海因茨就像一个从魔怔中恢复神智的人,顿时陷入一种慌乱,“小瑜。”他怀着侥幸心理摇了摇她,没有反应。他的表情愈发恐慌,手背碰上她的额间,温度滚烫,最终以一种绝望至沙哑的声线呼唤她。
“小瑜——”

